雅俗共赏,各领风骚----美国音乐生活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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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美国加州第三大城市圣地亚哥居住了整整十个月，对美国的音乐生活有所了解，特别是被一般访美人士所忽视的某些细节，我也作了考察。现在将我知道的情况提供给大家参考和思索。
总的情况是，高雅的严肃音乐和流行音乐，并行不悖，各有各的领地和听众，各行其是，互不干扰。并不会出现那样的情况：通俗音乐把严肃音乐逼得走头无路，生存不下去了。也不象我们国内那样，流行音乐占据了整个音乐文化市场。
当然，在有的领域，可以说是流行音乐的天下，比如音响音像制品市场。在美国时，我曾见不少专售录音带、录像带和激光唱片（非激光唱片已被淘汰了）的商店，以及超级市场里的音像部，满坑满谷都是歌星、摇滚乐队的东西。比较大的音响商店，古典音乐的唱片和磁带只占很小的位置，价格也比流行音乐便宜得多。有两次我在购物俱乐部看到减价出售古典音乐的唱片，才四美元一张，我就专挑贝多芬、肖邦、柴科夫斯基的买，顺便也买了帕瓦洛蒂和多明戈的。我在买唱片时，也有几位美国青年男女，在那里选购古典音乐唱片，看来，还是有美国青年喜欢严肃音乐的。
还有一种现象，大概不为国人所知，就是美国的酒楼、饭店、宾馆、商店、百货公司以及超级市场等等，都以极其轻柔的声音播放古典音乐或严肃的轻音乐。有一次我在圣地亚哥郊区最大的鲁宾逊——百老汇大百货商场，看见一位五十多岁的男音乐家坐在一架三角钢琴前弹奏肖邦的练习曲。有的大饭店也请人弹奏古典音乐，而不请乐队演奏流行音乐。我也从未在商业活动的场所听到播送摇滚乐之类的乐曲。我认为，这些企业家和老板们很懂得音乐心理学和接受美学。如果在饭店和餐馆或百货商店及超级市场大放摇滚乐，会干扰顾客的情绪，刺激顾客的神经。那种节奏强烈、音响高频率、充满噪声的音乐，弄得人心烦意乱，精神紧张，就不可能安安静静地选购自己所需要的物品，或者不能舒适宁静地和自己的朋友或情人好好地吃一顿饭，在席间作亲切交谈。在摇滚歌星演唱的歌厅和酒吧、夜总会，以及广场，那又是另一码事，听众可以放肆地疯狂一番。因为，不同的场合，需要不同的音乐消费，而我们却是到处都在播放刺激神经的流行音乐，架子鼓大钹敲得人头昏脑胀，那还有什么情绪舒舒服服地吃饭、购物。
从经济效益来说，搞严肃音乐的无法跟搞通俗音乐的相比。即使象那些鼎鼎大名的音乐家如帕瓦洛蒂、多明戈、普莱斯、萨瑟兰、梅纽因、马友友、索尔蒂、伯恩斯坦等等，他们的收入不能说不低，但却无法与麦当娜和杰克逊相提并论。这两位在美国红得发紫的歌星，早已成为美国的超“级大款”，他们都花巨资在洛杉矶最好的风景区购置了豪华的庄园别墅，过着大富豪的奢侈生活。至于那些乐团的一般演奏员和合唱团团员的工资，同一般的工薪阶级差不了多少。当然，我们国内的音乐工作者又不能与美国乐团的同行相比，至于人家除了养家活口之外，还可以分期付款购买汽车和房屋。
这里也提一提大陆赴美的音乐工作者的情况。在美国大学音乐学院毕业后能够找到正式工作的，寥寥无几，留在本校任教更是少有。有的人演技水平较高，经过考核，可以在乐团或艺术单“位打工”，就算不错了。我在圣地亚哥认识一位赴美前在中央音乐学院小提琴专业毕业的年轻人，他在圣地亚哥交响乐团拉中音提（琴大概不缺小提琴手），只算半个工，就是说只能拿半个演奏员的工资。还有一个大陆一家地方音乐学院师范系毕业的学生，起先靠他那位在医院工作的妻子生活，他妻子生了小孩以后，一个人的收入不够供三个人的消费，他只好在一家百货公司找到开汽车送货的工作。这两位都是基督教徒，当我离开圣地亚哥回国时，得知他们都进了神学院做正式的神学院学生，他们已决定把他们一生奉献给传福音的神圣事业去了。我还认识一位三十多岁的女钢琴教师，她八十年代初期到美国大学学钢琴，毕业后找不到正式工作，经过考试取得私人教钢琴的资格，就一直在家教私人学生。她也是基督徒，因为有教友介绍，学生来源不成问题。一个学生一个月的学费从２０美元至３０美元不等。有时还需要自己开车去学生家里上课。她丈夫是学化学的，在一家美国公司工作，也是福建人，两个人的收加起来，完全算得上中产阶级。她们买了一幢值２０多万美元的房子，还有两辆小轿车。虽然有两个孩子，但生活过得很不错，象他们这样的情况，在华人音乐学生当中是少见的。至于那些赴美学作曲或理论的学生，毕业后更难于找到以作曲或理论为职业的工作，因此有的就不断地读书，读了学士，又读硕士，再读博士，这样就可以拿奖学金在美国过个十年八年，另外再去打点工，甚至可以把妻子或丈夫接到美国一起生活。有的改了行，去干别的工种去了。不要说从外国去的学作曲的学生即使有了博士学位也难以找到正式工作，就是美国人，也不可能靠作曲谋生。有的作曲家得过奖，有了名气，也确实是有水平，可以把作品卖给乐团或艺术演出单位，得一笔稿费，但收入很不固定，也难靠此过活。美国艺术团体或者电影和电视公司，根本不设置专业作曲，有需要的时候就找作曲家订合同购买作品。不象我们国内的艺术团体设有专职的作曲家职位，尽管工资不高，但是起码的生活还是有保障的。这又比美国学作曲的人幸运多了。至于像周文中那样能在美国大学音乐学院做系主任，真可谓凤毛鳞角。
从许多迹象看来，美国社会还是相当重视严肃的音乐文化的。巴赫、莫扎特、贝多芬、威尔地、柴科夫斯基、勃拉姆斯、肖邦、李斯特、帕格尼尼、维瓦尔弟..大师的作品，经常在美国各地上演，象威尔地的歌剧的演出历久不衰，柴科夫斯基的舞剧也是最受欢迎的剧目。各大城市的交响乐团、室内乐团，以及众多的合唱团，钢琴家、小提琴家、大提琴家..它们的主要曲目和保留节后，也都是世界各国著名的音乐家的作品。音乐会的一般票价是１０美元至２０美元，交响乐音乐会和歌剧舞剧以及著名演唱家或演奏家的演出，票价就要贵些，有的高达８５美元。其实对于每月收入几千美元的中产阶级人士来说，听一场歌剧或听一场交响音乐会的消费，还是承受得起的。
另外有的城市专有一个电台，整天２４小时都在播放古典音乐，而绝不放流行音乐。当然，有更多的频道在播送通俗音乐。至于先锋派、现代主义的作品都很少有乐团演出，即使偶尔演出一下也不会纳入保留节目之中。广播电台似乎也不播这类的音乐，至少我没有听到过。我经常去专门出售音响制品的商店逛逛，也从未发现有售卖艾夫斯、兴特米特、梅西安、阿尔本·伯格、勋伯格等等作曲家的唱片和盒带。这都充分说明先锋派的前卫作品的确是曲高和寡，知音难得。
去年（1993）是俄国伟大作曲家柴科夫斯基逝世一百周年。美国音乐界掀起一股纪念和演出柴科夫斯基的热潮。几乎所有美国的交响乐团歌剧院和舞剧院都纷纷上演柴科夫斯基的代表作品。各大报纸也以较大的篇幅登载柴科夫斯基的照片或画像，介绍评论他的文章，以及演出的剧照等等。我所在的加利佛尼亚州就举了规模相当大的柴科夫斯基音乐节。加州各城市、县和区，如旧金山、洛杉矶、圣地亚哥、圣巴尔巴拉、橙县、爱尔文、洛哈亚区的交响乐团、室内乐团以及一些业余的音乐团体都在音乐节期间上演柴科夫科斯基的各种体裁和形式的作品，如歌剧《奥涅金》《、黑桃皇后（》前者是邀请俄罗斯歌剧院来圣地亚哥演出的）、舞剧《天鹅湖》《、睡美人》，第一、第二、第五、第六交响曲，第一钢琴协奏曲，１８１２序曲、意大利随想曲第。８月２９日的《圣地亚哥论坛报》曾以两大版的篇幅登载了画家大卫·莫列林的柴科夫斯基大幅画像，音乐评论家瓦列里·希尔的长篇文章，真可谓盛况空前。从这些活动就可以看出美国文化界对于这位音乐大师的崇敬和热爱，同时也可以说明高雅的精湛的严肃音乐在美国音乐文化生活中所占的重要地位，这是不言而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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